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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知青人的归宿

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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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49年6月1日,中国第20次人口普查结束。民生日报公布了最新的普查结果。其中,活跃在20世纪70年代的知青人全国还留存103人。为此,大陆晚报派记者周小健、乔后羽对这尚存的103位老人进行了专访。现将专访结果公布如下:
    一、103人集中在全球四个洲,43个城市。其中;
    中国四个城市,他们是北京、成都、昆明、哈尔滨。人数52人。年龄最大的97岁,年龄最小的90岁。其中男性49人,女性3人。
    美国三个城市,他们是纽约、旧金山、辛辛那堤。人数5人。年龄最大的103岁,年龄最小的96岁。其中男性1人,女性2人。
    法国五个城市,他们是里昂、波尔多、安道尔、南特、勒阿弗尔。人数8人。年龄最大的109岁,年龄最小的91岁。其中男性1人,女性7人。
    太平洋岛国帕皮提2人,年龄分别都是96岁。一男一女。
    泰国3个城市,他们是毛淡棉、琅勃、呵叻。人数13人,年龄最大的97岁,年龄最小的96岁。其中男性9人,女性4人。
    缅甸两个城市,他们是密支那、八莫。人数6人。年龄最大的97岁,年龄最小的96岁。其中男性4人,女性2人。
俄罗斯3个城市,他们是库尔斯克、佩韦克、阿尔汉格尔斯克。人数7人,年龄最大的103岁,年龄最小的97岁。其中男性4人,女性3人。
    加拿大多伦多5人,年龄最大的100岁年龄最小的93岁。其中男性1人女性4人。
    日本北九洲5人。年龄最大的104岁,年龄最小的95岁。其中男性3人,女性2人。
    二、记者周小健、乔后羽历时1年半,行程3万5千公里,走访人数1300多人,才对尚存的103位老人的人生经历进行了了解整理。在这103位老人中,除去不能讲话的以外,凡能口述的他们都进行了现场录音。为此,走访实录集将在一周后的“迷你之约TV8”播出。请老人们的后代届时注意收看。
    三、摘录部分有代表性的人物访谈如下:
    时间2048年1月7日,地点:毛淡棉,被采访人何红兵,男97岁。
    场景:老人从竹楼向下望,看见我们到来,骨瘦的双手合一,向我们致意。我们爬上竹楼,围地坐下。老人身边的人在老人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,老人点了点头,开始了他的谈话。

    “什么最快?光阴最快”。老人眼睛不看我们,像在自言自语的说。“从1974年到现在,我都活了快100年了。没有想到山还是山,竹楼还是竹楼。裸衲将军好啊,把我安排在这里,吃穿不愁,就是没有女人。”说到这里,老人呵呵的笑了一声开始干咳。周小健赶紧为老人轻轻的捶了下背。老人把眼睛抬起来。“有女人也是50年前的事了。我没有想到会活到今天,也没有想到你们要来找我,我不是故事,我也不是书,最多的你们看见我就看见了历史。现在腿不行了,命还长。”周小健打断老人的话头。“老人家,你是将军,80年前,你驰骋疆场,在缅老一带,说到你,没有不知道的。据说当年缅甸的革命还是你开的第一枪呢”。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一阵爽朗的大笑,完全不是一个近百岁的老人的笑声。周小健他们被老人的笑声震撼了。没有想到的是一个百岁老人的笑声会产生这么大的震撼力。他们已经感到整个竹楼像要晃动了。“我活到今天有两个法宝。一是我不再想从前的事情,二是杀人太多阎王不敢收我。”乔后羽接过老人的话说:“老人家,我奶奶当年也和你一样的到了云南,在我的小时候,奶奶讲到你,脸上都要泛出红光”。“是吗,你奶奶也当过兵团的战士”?“我奶奶在云南盈江生活了8年。她给我讲到当年偷鸡摸狗的事情,一说起就没有完”。“奶奶还在吗”?“在”。“几师几团的?”“去的时候是三师十三团的。后来就没有在那里了。”老人把眼睛闭上了,感觉得到他说的不想从前的事是假的。他在想过去了。周、乔都不敢做声了。

    3分钟的静寂,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我们感到呼吸都停止了。老人忽然叹了口气,“唉!奶奶还好?”“好”。乔后羽赶紧回答。“奶奶今年96了,耳朵不行了。我们经常给奶奶开玩笑,要是你当年也去当缅共,我们就是侨属了”。“混帐”!!老人一下就暴怒了。他战战兢兢的站起来。枯干的手指指着乔后羽“你以为我是华侨?你以为我是功高盖世。我什么都不是,我是寄生虫,我是寄养在异国他乡的一条狗,一个狗都不如的苟延残喘的行尸走兽”。老人说着,昏花的双眼流出两行老泪。周小健乔后羽惊呆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访问再也进行不下去了。两人灰溜溜的走下竹楼。待我们回过头向竹楼张望,一座雕塑屹立在竹楼上,只见老将军双手合一,头高昂着,朝霞正照着何红兵将军的身躯。周乔心灵震撼了。

周小健日记2048年2月8日
    没有想到我会揽这苦差事。都是照片惹的祸,那天无意的翻开爷爷留下的旧像册,看见当年他们潇洒浪漫的样子,我就想去追寻过去的记忆,追寻过去的故事。我也就接了这个差事。从布置任务给我们到现在都一个月了。除去见了何将军,与后羽狼狈的逃跑,什么收获都没有以外。其他的人都像在大海里沉没了一样,怎么也没有踪影,苦啊!好在今天我在网络上搜索到了两个老人,欧洲华人网络电视ECVOD.COM据说已经在安排对他们的采录了。已经告诉后羽明天我们一定去拜望。春节将至我们还是凑点钱买点什么东西去。
    时间:2048年2月8日
    地点:四川成都廉官公所街41号
    被采访人:汤伯耀 男 96岁 胡束 女97岁
    一条老街,一座老院子。进院子的大门,一条长长的窄巷子,两边都是旧时的厢房。我们感觉到的是静,在繁华的大都市还残存着如此的世外桃园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。到了紧闭二门,乔后羽按了按门前的电铃,门上的观察孔打开了。一张仆人的脸对着观察孔变成了正方形。“你们是大陆晚报的记者?老先生知道你们要来,已经念叨了很久了。”门开了,我们一看,再次的惊讶了。一个小院,典型的川西庭院的布局。中间一条碎石长廊,长廊的两旁是两棵柑子数,两棵桂花树,两棵黄杨木树。小院的四周用青瓷砌成的花台,开着白色,黄色,红色的菊花。小院干净极了。开门的男人领我们进了右厢房。“请等一下,我去告诉老先生”。我们在喧闹的环境里呆习惯了,忽然进入了这寂静的世界,好像回到了20世纪的50年代。我们的耳朵发出嗡嗡的响声。

    一阵脚步声,两位老人在几个人的搀扶下走进了右厢房。我们赶紧起座。大家将老人安排在正对门的椅子上坐下。汤老对着我们笑了笑,嘴里说了一些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。旁边的一个女士接过话头对我们说:“老人说,他都是残喘之年了,谢谢你们还记得世界上还有知青这批人”。老太太很慈祥,身体明显好于老爷爷。“你们来了我们高兴,我们这代人不多了”。汤老旁边的那位女士接过话自我介绍说:“我是老人的外侄女,今天我给你们当翻译。老人基本上没有和外界接触了”。周小健接过女士的话说:“老人家,打扰你们二位了,至20世纪60年代末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开始,到现在都事隔快80年了。你们这辈人经历了尽100年的国家变迁,是民族的娇子。自从新中国的老红军去世完以后,民族就靠你们这代人在支撑,你们功不可没。历史铭记啊。”老人听清了周小健说的话,嘴里又开始了叽里咕噜的说起来。侄女对着老人说“舅舅,你不要急,我知道说给他们听”。“我舅舅说,时世造英雄,我们都不是英雄,英雄是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人们。我活到今天足也,想想82年前,我看见红卫兵在当时的西南局静坐示威,12岁的我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的看热闹。那时的我长得可乖了。静坐大学生们逗我,问我这样问我那样,忽然我害怕起来,怕他们问起我的家庭出身,你们知道什么叫家庭出身吗?”乔后羽嗫嗫的说到“是不是出生的地方”?老先生笑了起来,“一时半时说不清楚”,他指了指女士咕噜了一句。女士说到“他让我以后给你们讲”。老先生又不顾我们开始了他的咕噜。女士接着开始了她的同步翻译。“我急忙穿过人群跑回了家里,再也不敢到静坐的人群中去了”。“72年我下农村,那山真高啊,坐汽车坐了两天,晕沉沉的到了地坪坝,看见接我们知青的生产队长留着过肩的长发,我以为我到了印地安部落”。“知道生产队吗”?“知道,知道”,乔后羽又接过话头。“就是你们那时女人生产要排队”。周小健盯了乔后羽一眼,后羽把头低下去,不再接话。“我在那里呆了4年多,那真是要钱没钱,要粮没粮,要什么没有什么的日子哦,留给我们的就只有思念两个字。”女士接着说:“我舅舅当时写了几句小诗,苍山月光,满目是凄凉……异乡儿的心,为什么向家乡望。就是当时生活的写照。我舅舅的日记当时被同队的知青偷去交给当时的公社干部,差一点成为反革命。舅舅提着菜刀在整个公社找了那个知青两天,运气好,没有找到那个知青,不然你们今天采访的对象就是别人了。”老太太一直没有说话。老先生对着老太太咕噜了一声,老太太才像从回忆中醒悟过来。“她一直叫我束姐,他今天兴致高,就让他多说几句”。我们一直以为两个老人是一对患难与共的老夫妻,经老太太这么一说,我们茫然了。我们不敢问他们两人的关系,但又想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。还是周小健反应快“老奶奶,你们年轻的时候比起我们现在要浪漫多了。你们虽然没有花前月下,但是你们在革命洪流里造就了你们的胆识,你们的智慧,我听人家说,父子情,夫妻情当不了知青的战友情。”老太太明显要健谈得多。老太太一说话,老先生的脸上就露出了痴痴的笑容。“我和他不是战友,我们是中学的同学,家里的人该走的都走了,他硬要我住在这里来,我就来了。当年上山下乡,我到云南去当兵团战士去了,他到农村去当农民去了。我们也不是恋人,我们不过是现在在一个院里生活,一个锅里吃饭。但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也知道我要做什么。大概在70年代的一年,他在地坪坝给我去了一封信,信上有一首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找到的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的东西‘日月盈虚总天时,自此君当百事宜。若问前程归宿地,需凭方寸好修为。求财平、求生好、若妄为、身莫保。’我看了,给他回了封信。信上说,老天没有降大任与你,你也不会各领风骚几百天,该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女士在旁边一直听着我们的对话。老太太说到这里的时候,女士轻轻的拍了拍老太太的肩头,“束姨,你累了,休息一下,我给他们两位聊。”

    进来了几个人搀扶着两位老人离去了。女士开始介绍了自己。“我是汤先生的女儿汤瞬,现在我负责两位老人的日常起居。知道你们要来,两位老人吩咐我要好好接待你们,老人说,为了让活着的知青知道他们的同伙还没有死完,也让你们了解什么叫知青运动,她从发蒙到悲壮结束的过程,老人今天让你们看看他们整理的近100年知青资料。”汤女士让我们进到右厢房的套间里面。
    我们又进入了另外的一个天地。屋子有100平米左右,除去三排沙发就是面对的一道墙壁。进来了一个人,按了一下墙上的按纽,一个操作台缓缓移出。沙发对面的墙壁落下了一面屏幕。灯光暗下来。高祯度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。这是一幅10年前的照片,照片的背景是天安门,照片里全是老人。仔细看,汤伯耀、胡束两位老人在其中。在缓缓的背景音乐的衬托下,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个的老人特写镜头。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开始。“你们看见的是2039年活着的知青人在祖国心脏的心脏的留影,照片上的人,还有103人残存。他们顽强的生命力,就是他们人生的写照。在狂热的年代,他们用狂热的行动保护了自己,也保护了他们的信仰、他们的理想、他们的子孙后代和永远屹立在东方的祖国。”汤女士做了一个手势,画面定格了。“我解释一下,这张照片是有两位老人金勇和詹语沁2039年从太平洋岛国帕皮堤回国时,汤老和束姨组织大家重游北京照的。照片上当时有187人,10年来又有84位老人先逝。”一个手势,屏幕又开始活动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转动的地球,画面越来越近,从亚洲到非洲到欧洲到美洲,每个洲都出现了闪亮的点,犹如星光在闪动。画外音出现在耳边“他们是103颗不灭的星,他们是经历了磨难的星辰,他们发光,是在凝望着你,是在祈福你的安康”屏幕开始闪动,构成了无数的网络线条。忽然,我们坐的沙发扶手跳出了一只话筒,直对嘴边。“需要了解知青人的现状和从前,请您按地区提问。每次请不超过3分钟。”

    “金爷爷,詹奶奶您们好。”乔后羽嘴很甜,“我是大陆晚报的记者乔后羽,我爷爷奶奶当年和你们一样都是兵团战士,我是知青的后代,专程利用汤爷爷的网络来看你们两位老人家了。”金勇老先生对着屏幕挥了挥手,笑着说“伯耀这个老家伙把我当年的网站改造得不错嘛,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。”詹老太太对着屏幕也笑着说:“我们与世无争,颐养天年了,你们要问什么?”正对着话,束老太太被人用推车送进了房间,汤女士赶紧把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下。“勇娃子、沁女子你们两个还好吗?这几天没有跟你们聊天心头闷兮兮的。今天这两个娃娃要采访我们,我安排他们给你们聊,毕竟你们晓得的事情比我们多,难兄难弟也比我们多,人家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躲在旮旯里,在我面前你们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。你们看是在我这里采访你们还是你们邀请他们到你们那里去?”老太太一坐下就接过了话头。金老先生笑起来“那就叫他们过来说,后天有趟飞机要过来,我打招呼让他们搭个便机。”汤女士用手指了一下,灯亮了起来。“你们先到金伯伯那里去,采访完了后再到这里来,我有东西让你们看。对外不要说我们住在这里,老人们不想被打扰。”我们赶紧回答“一定一定,那就告辞了。”走出了长巷,门关上了。一切又恢复到了现代,街上人很少,偶尔有几辆小车滑过。我们还是像停留在50年前的岁月里,乔后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“我今天回不到神了。”

    大陆晚报讯:记者周小健、乔后羽于2048年2月10日搭乘星月航班赴帕皮堤岛专程采访著名的知青人金勇、詹语沁。本报将连载记者的采访实录。
    飞机在天空中翱翔,我们不时的向窗外的观望。从成都双流国际机场起飞后经由上海,到达日本的东京。在东京住了一夜。安居在北九洲的五位知青人派其代表在我们住的pacific tokyo(东京美丽殿太平洋酒店)与我们进行了会面。代表定居在北九洲的五位知青人对我们的采访表示热烈的欢迎。代表中除去3位是知青人的后代外,95岁的单节济和97岁的党微英还专程亲自到酒店来看望我们。我们受宠若惊。周老和萧老给我们送上了他们保存多年的两本日记。
    第二天,星月航班经巴布新几内亚、萨摩亚群岛到达刚独立不久的帕皮堤共和国首都帕皮堤。近5小时的空中距离,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整理我们的采访思路和安排采访计划。空余时间我们拿出了在上海单老和党老送给我们的日记。老人把日记送给我们的时候,只感到珍贵,但由于时间紧促没有时间细看。现在翻开,几行下来周小健乔后羽心灵颤抖了,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。
    我们分开看这两本日记,周小健看党老的,乔后羽看单老的。几分钟后,乔后羽用眼睛瞟了一下周小健,看见周小健的眼眶里包满泪水,牙齿咬得兹兹作响。乔拿过日记“1970年1月12日雨。我不能活了,我怎么能把昨晚的事情向人诉说。下乡还不到一年,就出了这种事情。不,我不说我要写,我要让它铭记在心里,我要报仇!!干了一天的活,太累了,周身无力,草草的煮了点无盐无油的面条吃了就上床了。睡梦中,我回到了故乡,路好平哦。啊,母亲在抚摩我,给我换上了多年没有的新衣服。不对,完全不对,这是什么气味,手怎么这么粗糙,怎么会脱我的裤子?我一下就惊醒了。三张狰狞的脸对着我。我一下清醒了。是刘支书、王会计、和李队长。他们把我撑在床上。我大喊起来。救命啊!救命啊!声音穿过住的土屋,在漆黑的夜空中回响,没有半点回音。我又叫又蹬,双手无法动弹,双脚也被他们死死的按住。我感觉我的眼睛流出了血。我被三个禽兽强暴了。我昏了过去。当我醒来时,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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