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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面房,我的图书馆

大仙鹤

    记得某位名人说过,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。当你还在幼年的时候,书会象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,有时带着你去遨游广袤的宇宙,有时带着你去探索色彩斑斓的地球,有时又把你带到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岁月,教你认识人世间的高尚美丽与卑鄙丑陋。当你逐渐成为朝气蓬勃的青年、成熟的中年,书象一位知心的朋友,无论你在人生、事业、爱情上成功与否,特别是在你失意的时候,它不会讽刺嘲笑你,而是默默的给予你支持和鼓励,帮助你能从困境中走出来。当你步入老年的时候,书又象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护士,抚慰着你在荆棘丛生的人生路上留下的伤痛,耐心地陪你做各种智力游戏,使你不至于过早的失去思维的能力。有书陪伴的人生应该是幸福的。

    然而被称作“知青”的这一代人,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却由于荒唐的原因几乎失去了和书的交流。我受到的完整的正规的教育只有小学六年和初中一年共七个年头,当升入初中二年级的时候,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许多我们曾经尊敬的老师一夜之间成了牛鬼蛇神,知识也成了万恶之源,因此不用再读书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了。在停课闹革命中渡过了中学的另外两个年头,就这样作为初中毕业生在一九六八年的深秋,和其他许多“毕业生”一起,到广阔的天地里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

    在当年的“知识青年”中,象我这样既没有什么知识也不是青年的“知识青年”可能是不少的。尽管在那疯狂的革命年代,在广播、报纸和大字报上看到的几乎都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说教,而人类对知识渴求的天性是不会泯灭的,特别是在青春年少的时候。但负责对我们进行再教育的老师——贫下中农的知识比被再教育的我们还要贫乏,这样书就成了寻求知识而追寻的目标了。可是经过“破四旧”的洗劫之后,还能够找来读的书实在是少得可怜!

    在广阔的天地里摸爬滚打了大约一年后,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才逐渐懂得了“下乡”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的真正含义,不少人开始消沉。为打发枯燥乏味日子,除了喝酒打牌、偷鸡摸狗,读书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,每当有人从家里回来总能带一两本书,一般以小说居多,很快就会在周围传阅,回想起来不少名著就是那个时候读过的。

    在下乡后的第三个年头,由于家庭的原因我从辽南的丘陵转到了祖籍山东,继续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那个小村子虽说是祖籍,我却是第一次到那里,离开了青年点,有些象和“组织”失去联系的感觉,而孤独寂寞更激起了求知的欲望。下乡的时候年龄小,这时候如继续去读高中的话岁数也是不大的,中小学校都开始复课了,但象我这样家庭有“问题”的“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”,又有哪所学校愿意“教育”呢?只有在这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高玉宝在他的自传体小说里,发出“我要读书”的呐喊时是怎样的心境了。家里原来的一些藏书早已流失殆尽,后来结识了几个喜欢读旧小说的朋友,《三国演义》等中国名著就是在这段时间读到的,当然也读了不少诸如《小五义》、《施公案》这样的旧小说。这样虽然也能暂时满足一时读书的欲望,但探索自然界奥秘的欲望始终没有磨灭,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了。因此就想办法找些在校学生的教材来看,读后却发觉索然无味,那时的教材很混乱,自然科学方面只有“三机一泵”之类的知识,难道人类几千年的知识就是这些东西吗?

    世界上的事存在着许多偶然与必然,有时真让人感觉很奇怪,满足我的读书欲望,使我的知识逐渐丰富起来的竟是生产队里挂面房!作为一项副业生产,队里办了一个挂面房,加工出售挂面来增加一些收入。生产挂面的各道工序主要靠人工,就连轧挂面的机器也是靠人工转动的,这机器把和好的面轧成薄片、切成细丝,晾干后再切割成七、八寸长的挂面。最后一道工序是包装,把挂面用纸卷成一个小捆,边上用浆糊粘牢,每小捆半斤左右,村民们把这样的一小捆称为“一纸挂面”。包挂面的纸用的都是旧书,拆去书钉后每页书纸用来包一小捆正合适,既方便又实用。这些旧书是推着独轮车走乡串户卖挂面的人顺道收来的,也有从供销社的废品收购站买来的,里面什么书都有,竟然还有《毛泽东选集》呢!贫下中农是最讲究实际的,兜里揣着本小红书,需要学习时就翻开来念,要抽烟时就撕下半页来卷上烟叶有滋有味的抽。负责包挂面的是两个女孩,一次我从挂面房前边路过,听见里面有女孩子说笑,就走进去看个究竟,在参观挂面加工过程的同时也发现了包挂面使用的那一堆旧书。由于对书的偏爱,看到了这么多的书自然要翻一翻了。书是胡乱堆放着的,希望能够有所发现就要一本一本的找,小说故事是不会有的,再破也不可能有人把它当废纸卖掉的。苍天不负有心人,在累得腰酸背疼的时候终于找到一本文革前的教材《平面几何》,虽然已经没皮没底破烂不堪,但主要内容还是可以读的,拿着这意外的收获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挂面房,回家后仔细的把这书重新整理装订,还用牛皮纸给它弄了个封面,它就成了我的一本有价值的藏书了。

    自从有了这个重大发现以后,就开始把挂面房当成了我的图书馆,一有空就到那里去寻宝,经过不懈的努力工作,这堆旧书终于让我翻了个底朝天,又找到了几本残缺不全但仍有阅读价值的书。每当挂面房有新收来的旧书,我就要到那里去翻上一遍,开始几次挺顺利,也没有人说什么,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,因为这毕竟是集体的财产啊!读书的欲望还是压倒了这不安。一次我又来到挂面房,一边在旧书堆里翻着一边和包挂面的女孩子们说着闲话,队里的保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这个保管是个“红管家”式的人物,不过只是对别人严格,而他自己是“以队为家”的,就是队里有什么东西,他家里就肯定有。他看到我手里拿着的找好的几本书,问我拿了干什么,我说拿去看看,他说这是队里花钱买来的啊,我自知理亏也不好说别的,只是说我看完了拿回来就是了,好在他也没有强行让我放下。

    就这样在这些废纸堆里找出了几十本当时无法买到的书,多数是文革前的初、高中教材,虽然残缺不全,也不配套,但是还是比那时候学校里的教材系统一些。另外还有一本《联共(布)党史简明教程》,印象特别深的是一本人民卫生出版社的《物理学》,处理问题是用微积分的。后来书店里有一些文革前的书陆续出售,又买到了一套《世界通史》和《高等数学》,在一九七四、七五年间,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套青年自学丛书,文理知识都有,也购买了其中的几种,如《无机化学》、《天文知识》、《社会发展史》等。评水浒批宋江的时候还买到了新版的《水浒全传》,当然不是为了批判,而是想把以前读残缺本的一些遗憾补上。当然,这些都是进工厂做了翻砂工后有了收入才得以实现的。

    由于有了这些书的陪伴,使我在乡下的生活不再寂寞和毫无生气了,也正是由于这些书的作用,使我这个只有初中一年级水平的人在一九七八年能考上大学。几十年过去了,现在有了自己的一些藏书,学校图书馆里的书想借就可以借来读,书店里书的价格虽显得贵了一些,但遇到喜欢的好书还是要把它买回来,即使没有时间读完它,放在书架上闲暇时随手翻一翻,心里总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的感觉。每当工作之余流览着自己的藏书时,总会想起我人生里程中的第一个图书馆——挂面房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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