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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在廿八都

月  牙

身未动,心已远,这样的状态不是我旅行的理想模式,我喜欢的是,说走咱就走。

春假的第一天,早上6点,我已在路上。经过2个多小时的动车,到衢州,这是浙江的五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。到市里的南宗孔氏家庙一游,与20年前的相比,更显破败,仿佛是一个城市发展的隐喻。坐县际公交车一个多小时,到江山市。再转车到廿八都古镇,路上100分钟。

廿八都古镇,自然是古的,它始于唐代,繁盛于明清,已有一千多年历史。据查,1071年,宋朝江山设都(当时的一种建制)四十四,此地排行二十八,所以叫廿八都。古镇在清同治年间是鼎盛期,据说光饭铺酒店就有50多家,南北杂货批发商有40多家。廿八都古镇,自有它独特的地理特征,居浙江西南角,处浙闽赣三省边界,可谓鸡鸣三省;在仙霞岭高山深谷中,四方关隘拱列,东有安民关,南有枫岭关,西有六石关,北有仙霞关;枫溪水自北向南穿镇而过,民居依山傍水,缘溪而建,北为浔里老街,南为枫溪街,整个古镇由此呈走廊型不规则的团块结构。这样的时空特点注定了廿八都独特的文化。小小古镇廿八都,总共约一万人口,却有13种方言、142个姓氏,于是有了方言王国百姓古镇的雅号。古镇的建筑群,沿着山谷间的枫溪铺展,形成了千米长的明清古街,其建筑风格融南方情调及北方风格于一炉,集浙式、闽式、赣式、皖式为一体,极具代表性的三十六幢民居、十一幢公共建筑,精雕细刻,雕梁画栋,被称为原汁原味的民间古建筑博物馆。在历史的沧桑巨变中,古镇始终恪守这份自尊、悠闲与不卑不亢,将文化风情传承至今,演绎着文化边城的故事。有人因此用一十百千来形容廿八都:一条古道(仙霞古道)、十余种方言、百家姓、千年古镇。

我停在廿八都古镇,已是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古朴的镇子安静极了,游人大多已散去,只有三三两两的本地人在闲聊,真想就这样住下来,再也不要回到喧嚣的城市去。景点下午5点关门,不再售票。倘若要买票,标价成人120元,实际已降为75元。浔里老街日夜可参观,不用买票。先在古镇中央的和睦家园民宿旅馆住下,单间168元一晚。这旅馆是前两年改建的,原先是清末廿八都首富姜遇鸿的旧宅,外观是仿古形式,门窗、家具、摆设等依然用老式的,而内部为钢筋水泥框架结构二层建筑,内里的设备都是现代的,在新旧建筑之间设爬山廊连接。旅馆的门楼很是吸引我。门楣上光辉高拱四个黑色大字写在整片青石上,双重木头门楼翼角飞起,木雕工艺精湛,造型繁而不乱,牛腿等细部的雕功尤其见功力。门楼旁红黄色调为主的大面招旗,和门楼的格调十分谐和。放下行李,往南回走。古建筑的格扇窗、古戏台、门楼斗拱、木雕石雕,很有意思,关帝庙的木牛腿,造型大气,雕功精良,人物鲜活,栩栩如生。上个世纪中期的标语还隐约可见,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之类。一些细节彰显着民风的淳朴:路边竹匾里晒着番薯条、毛豆笋干,有的整张匾平摊在拖拉机引擎盖上;无人看管的小摊,把货物一堆,上罩防雨布,再压两三条木凳,断无被偷盗可能;代写对联的广告,就红漆写在破旧木桌的一侧;旅馆不上锁,木门闩一拉就开,出了门也不锁,虚掩即可。。。走不多远,进著名的隆兴斋。在过古景桥进入古镇时就见过大幅的广告,图片中是张纪中等人在隆兴斋匾额下的合影,那枫溪八大碗的菜蔬很是有名。我点了一个枫溪鱼和野山笋炒雪菜。枫溪鱼价钱38元一份,我肯定吃不完,就先和老板娘商量,最后给我做了20元的鱼,这样丰盛的一餐总共才花了37元,因此我对古镇的印象极好。

廿八都古镇的夜来得特别早。吃完晚饭,才7点左右,镇子是有限的安静,少有的几家还未打烊的店铺的伙计,一个个站在不足两米宽的石板小道上聊天,大多说的是普通话,带着各式方言味,比如,升降调不同,尾音、衬字不同。正如和睦家园的小姑娘说的那样,镇子到9点就没有路灯,完全静了。浔里老街路灯很稀罕,整条街加一起,只怕还不到十盏,加之灯光昏黄,看那些翘起的檐角、悬挂的招旗、斑驳的砖墙、古朴的石板路,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恍惚。虽说古镇安全,可说到夜不闭户的程度,但小心起见,我还是早早回屋休息。真静啊,在都市呆久了,耳朵已不适应这样的安静,没有潮水一般的嘈杂声,没有汽车飞驰的马达轰鸣声,也没有广场大妈大姐们热闹的伴舞乐声,白天听到的枫溪的流水声,被层层的砖墙阻隔,也歇息了。想象一下,倘若是在夏夜,满天星斗,摇着蒲扇的人们,搬了竹椅在水边的石板路上乘凉,水流在流,路灯昏黄,一些蚊虫在泛黄的光中飞舞,远处月亮躲起来了,黑暗处有几只萤火虫在一闪一闪地飞。。。。。。当所有的杂音远去的时候,自己变得特别清晰,心跳声自然是听不到的,但能感觉到血管里血液在一鼓一鼓地流。打开电视,左按右揿,华丽的液晶电视机依然无信号。太静也是不利于安眠的,这一宿辗转反侧。

第二天,6点出门,天已大亮。这时遇见了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,简短地交流了几句,得知到小学要步行半小时,老师7点就到班了,她6点出门去上学。我不禁肃然起敬,果真是向学之地。向北出北堡门,到枫溪边。这条流经古镇的小溪,因古时候溪两岸遍植枫树而得名,它宛转向南流经福建,又折转向西流入江西信江,经鄱阳湖口汇入九江,最后流进长江,在三小时内流经三省,堪称神奇。610分左右,下了几滴雨,地面还未浇透就止了,太阳在淡蓝的天空,躲在云里山后。慢慢逛到镇北的珠坡桥,这是一座木结构的廊桥,下面枫溪水流不深,但湍急,有时被垒起的石头拦一下,清澈的水一下就有了雪白的颜色。过了桥回看,大水车隐在绿荫中吱吱嘎嘎转得欢。溪流或宽或窄,一刻不歇奔向南。在桥的东头有一石,一米多高,上镌红字廿八都。再向北不远就是游客中心。抬头看天,风云变幻,蓝天微微有些动静,在远处连绵的群山顶上,有一大团亮,把那片天空的云彩拉扯得一丝一缕的。待我在游客中心走了两分钟,再抬头看天,太阳的轮廓已十分鲜明,腾地一下架在了山顶凹陷处。睁大眼睛看太阳,颜色渐渐浓了,淡黄,深黄,来不及见火红的模样,一下子光芒万丈,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。
因着6点来钟碰到上学小女孩的缘故,我心切切地想去小学看看。一路向北,上坡,大约走了半小时到小学,半路上遇见三个在路旁全神贯注补回家作业的小男孩。小学建在山脚,门上方廿八都小学五个镏金大字,每个字分别对应背后的一面彩旗,围墙斑驳,但地面还算干净。在门卫师傅处登记了之后我入内随便看看。雷人的一幕在我快出校门时发生。匆匆一看,我朝校门回走,突然听到背后叫声,前面的同志等等。我停下回头,见一个40来岁胖胖的男子。他问:你是哪里来的?我友善地答:刚才进门时已经登记了的。我是担心这个领导模样的人怪罪门卫。他见我拿着相机,说:不要发到网上去的歪。(句末加音是江山等浙西人的腔调。)我一惊,都什么年代了,还有这一说?我回他:你们这么害怕网络吗?他一愣,解释:那倒不是,发到网上去,要我们同意的。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,最好。我对廿八都的好感一下全散了。现在微个博难道还要领导批准?我这是在与时俱进的浙江吗?是在教书育人的学校吗?观念落后到匪夷所思的地步。当一个人属于一个地方,一定不只是因为那地风光秀美民风淳朴,你的价值观和那地的一定要契合,如果不契合,无法融入那里的生活,注定不属于那里,即使住下了,也住不久,住不心安。那些出门打工的人,哪怕在城市生存艰难,大多也不愿意回去,我想,其实是回不去。天上的云多起来,风也急了,路旁满沟的黄色野花缤纷灿烂,春意这般浓郁,我分明感受到了丝丝寒意。想起昨日在古镇附近的平房墙上所见红字,谁胆敢违建,坚决不供水电,俨然还是文革的腔调。在一个闭塞的山村,纵然有发达的交通,流畅的网络,便利的生活,也不是我理想中文明的所在。一个文明的地方,一定给人足够的自由,思想、言语、行动的自由,对这个世界展现足够的善意、自信和包容,不会担心外人暴光自身的不足,没有开放和大气的心态,现代文明终究还是隔得太远。

我的脚步曾经停在廿八都,它是宁静的,淳朴的,秀美的,但无法让我久驻,一个并不能让我心静安宁的地方,环境的静美于我何加焉?

2013-04-30

 

作者注:插图为夕阳下的珠坡桥,桥下是枫溪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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