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马金文苑/网友作品/月牙文集

 

马金简介 马金文集 百草园 清风诗亭 意林漫步 词语轩 写作参考 网友作品 留言请进 投稿请进

欢迎您浏览马金文苑之月牙文集!更欢迎您给文苑投稿!


 


我去城里找你们

月  牙

我对苏州并不陌生。三十年前读初中,学校组织春游,客轮晃荡一夜,天蒙蒙亮时到的便是苏州。工作之后,去苏州游玩不下三次,寒山寺、虎丘塔、拙政园之类的经典景点,到了不止一回。但因为都是热闹的群游,玩得并不尽兴。此次单独前往,一意去找寻三白和芸娘的踪迹——我中《浮生六记》的毒太深了。

转道上海,从虹桥火车站到苏州,高铁半小时即到。入住观前街附近酒店。第二天一早,出酒店,沿人民路往南走,想到仓米巷一看。200多年前,三白的大家庭就居住于此。事先做了功课,知道三白故居的正门北向在大石头巷,后门南向才是在仓米巷。大石头巷在仓米巷北,与仓米巷紧邻平行,两巷面貌相似,朴素洁净,有些破旧。因为人民路在修建地铁,走过了头,先到的仓米巷,再折回去,进大石头巷往西走。见巷口文字介绍,大石头巷相传以陨石得名,今存大石一方,上有明末所镌“古坠星石”字样。问路人,甲说往里走,在井口附近;乙说原先在面馆对面,文革时不见了。我遍寻不着,想当年三白芸娘定是见过的,遗憾不觉减了几分。终于找到有文物标志的36号“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大石头巷吴宅”,普通的门面,横七竖八的电线水管,木门敞着,内里一位大妈正专注剪着河虾的须。我怯怯地问,可以进来看看吗?她回看我一眼,说,可以的。我忙不迭道谢,顺便聊几句天,得知房子有些历史了,有没有住过名人不晓得,里面有小花园,要一直往里走。我小心地往里走,有人家正用早饭,小孩背着书包要上学去,我听到身后轻轻的关门声。走三五米远后,拐进一米半宽的甬道,前走不到五米,是与之垂直的一条差不多宽的道,左手边上木楼梯,楼上有人家,灯亮着;右手边非常暗,不是很平整的路,小心翼翼走24步,止,左边有门紧闭,不好意思早上七点多就敲陌生人的门,回走,就这样和小花园失之交臂。我不知道哪一间是三白芸娘住过的,我不知道我这样游走时他们有没有在天上看着我,我只觉得自己猛烈的心跳,踩着的小道,想必当年他们都曾踩过,有没有脚印重合,也不得而知,却莫名伤感起来。一个人的行走,有时像穿越,把自己抛进时间的海,重温一切。三白曾“迁居饮马桥之仓米巷”,还说“屋虽宏畅,非复沧浪亭之幽雅矣”。仓米巷“院窄墙高,一无可取。后有厢楼,通藏书处,开窗对陆氏废园,但有荒凉之象。”芸娘曾在此观剧发“断肠”感慨,曾大方地把自己心爱的珠花给妯娌,曾和三白言及期以来世。出来后在巷子里的一个早点摊上,喝了一碗豆腐脑,吃了一副烧饼油条,还都是热的,边吃边想,当年三白芸娘食粥的场景,那一幕幕竟仿佛亲见。仓米巷和大石头巷很像,但要安静一些。

继续沿人民路往南走,见到名为“饮马桥”的公交站。问候车的人,甲告诉我并无此桥,话音刚落,同在候车的乙却说,有这桥的,在前面小河上。走到道前街,过街见一条宽不过四五米的河,河畔银杏值得一拍,拍完,一低头,我正站在饮马桥上。这是宽不过2米,长不到5米的弧形桥,两侧有半米高的石栏杆。之所以不醒目,是因为它镶在宽达十几米的大马路边上,就像一截车道旁的人行道,假如没有石栏杆的话。

过马路,到十梓街,右手边是苏州图书馆。拐到平桥直街,再前走,到醋库巷。可惜无醒目的路标,见民居店铺的门牌才知是醋库巷。这是一条朴素的小巷,比仓米巷长,两旁点缀若干小园,可见假山、林木,路人不多。一个人漫步其中,感觉该撑一把碎花图案的小伞,恰在这时,零星小雨飘下来。高高的白墙上悬挂下来的藤蔓,丝毫没有秋的萧瑟,反而为小巷增添了几分婉约——江南的小巷就该如此。当年,苏州醋库巷看花照,芸娘女扮男装,出门前揽镜自照,狂笑不已,那一幕如在眼前;人多拥挤,芸娘不觉按了一下一少妇的肩,遭其婢女怒喝,芸娘脱帽翘足告诉对方,“我亦女子耳”,话音如在耳畔。

离了醋库巷,循原路返回,怕枝杈道路太多走冤枉路。回到人民路,继续南走一段,见左手边一条大马路,那就是十全街。当年南园,三白芸娘携友来此,对花,喝茶,饮酒,或坐或卧,或歌或啸,陶然而归。如今,车水马龙,繁华喧闹,当年的南园也难觅踪影。假如三白芸娘活到今天,仍像当年一样,不知变得寻常,还是被视为行为艺术?想到这,一个人偷笑。

终于走到沧浪亭。三白在文章开头就言“居苏州沧浪亭畔”,沧浪亭在城南,是苏州四大名园之一。某年六月,三白携芸娘消夏于“沧浪亭爱莲居西间壁,板桥内一轩临流,名曰‘我取’”,“檐前老树一株,浓荫覆窗,人面俱绿”,两人终日课书论古,品月评花,人间之乐,无过于此。某年中秋日将晚时,夫妇同游沧浪亭,“过石桥,进门折东,曲径而入。叠石成山,林木葱翠。亭在土山之巅,循级至亭心,周遭极目可数里。炊烟四起,晚霞灿然。”席地赏月,心旷神怡,俗虑尘怀,爽然顿释。“沧浪亭幽雅清旷,反无一人至者。”相较于拙政园、狮子林等名园而言,沧浪亭不平常,它是苏州园林中唯一一处以“亭”命名的园林,也是苏州园林中历史最悠久的,因着三白芸娘之故,于我又添别样的意趣。未入园,先赏景,通过复廊,见葑溪萦回,秋色斑斓,倒映水中。入园,见一土丘,古木蓊郁,上有沧浪亭。我到的那天,园中正在整修,有的参观不甚便利,加之画画的学生数以几十计,难有三白那时的雅静。秋,晨,不同于夏夜,未见晚霞秋月炊烟。我一个人顺时针游走,大抵沿沧浪亭一圈。上沧浪亭,土丘不过两三米,自然不可能像当年“周遭极目可数里”,道是不规整的石阶,极窄。亭子是康熙年间重建,“沧浪亭”三字为俞樾所书,柱联是名联,“清风明月本无价 近水远山皆有情”,亭子里仅一桌四凳,两个老师正埋头批学生的画作。站在亭边看景,附近平地是纵横交错的青砖竖拼而成,绿意从缝隙往外钻;几株古树,一株紫藤,270岁了,不远处一株香樟,枝繁叶茂得多,却才140岁,一株银杏220岁,一人双臂可勉强合抱,很少的叶子已转黄。目光向远,仍不见葑溪,被复廊遮住,在复廊的层层黑瓦上,有斑斓的秋叶,倒是一幅颇具古意的画。园林不大,面水轩、闲吟亭、闻妙香室、明道堂、看山楼、翠玲珑等景点,一一到了。那些不到200岁的树木,当年三白芸娘定未见着,那株紫藤,想必是见到了,夏天紫花锦簇的模样,可曾入三白的画?

去镇江。苏州到镇江,高铁约一小时到。1783年的春天,三白曾到镇江。书中三白写,“金山宜远观,焦山宜近视”,又可惜自己往来期间,未尝登眺。镇江著名的是京口三山,金山、焦山、北固山。我尽情游览了金山和北固山。到金山,入园早,起先游人不多。镜天园的“禅”字有特色,用一万株欧洲荚迷新品种植物,以白细石子平铺衬底,勾勒出一个占地面积1350平米的巨型禅字。人在植物边,看不清禅字。据介绍,登上慈寿塔,眺望禅字,十分明显。后来登塔,果然。包铁皮的木楼梯,窄,光线暗,一楼到二楼25级,二楼到三楼及以上,均是18级,木扶手弯处用铁皮加固,手扶有木的润铁的凉,手感分明。在七楼,见禅字清晰,金山湖水平静,树木房屋倒影,使得俯瞰的风景浓浓淡淡,极有画感。慈寿塔距今已1400多年了。下来后,在大雄宝殿和藏书楼间小憩,与一矍铄慈祥的老者闲聊,得知大雄宝殿顶上一龙纹等团团装饰的圆镜,是大陆寺庙中唯一一处用广角凹凸镜的,把整个金山摄入其中,特别是夕阳西下时,溢彩流光,美不胜收,还有包容天下一切的深意。

坐船去了著名的芙蓉楼,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诗句名扬天下;见了天下第一泉,天下太大了,有四个第一泉。此处,当年三白定未到,我到了觉得也不过尔尔。离了金山,坐8路公交车直达甘露寺,即北固山景区。满眼风光北固楼,不赘述。

镇江到扬州,还没有高铁,但有城际公交车,一个多小时到。我是一定要去扬州的,扬州瘦西湖的长堤春柳、小金山、五亭桥、莲心寺、白塔、蜀冈朝阳等景点,都曾见诸三白笔端。1803年,芸娘病逝于扬州,葬于扬州西门外金桂山。那时的三白,形单影只,卖画度日,常哭于芸娘之墓。秋,邻冢皆黄,芸墓独青。后三白外出做事离开镇江,也曾绕道扬州,一顾芸娘之墓。我到瘦西湖时,园内正办菊展,在一桃一柳的长堤上,摆满了各式菊花,还有一些做出造型,引得游人纷纷在丛中笑。想起三白的插瓶经,每年篱东菊绽,花取参差,间以花架,互相照应,气势相连。待我独步到小金山时,游人渐多,关于苏轼和镇江金山方丈打赌的故事,也被一个个导游说得烂熟。三白当年可知晓?到五亭桥(也叫莲花桥)、二十四桥、石壁流淙等,连走六个小时,直到大风起吹皱一湖的水,仿古建筑飞檐上的风铃被吹得叮当叮当响。到扬州盆景博物馆,见扬式盆景,想起三白言“以疏瘦古怪为佳”。

原本想去扬州西门外一瞻,突然减了兴致。一次率性的游走,仿佛不是一个人,自始至终有三白有芸娘,中间隔着的200多年时光都屏蔽了,穿越时空,但注定是寻找不到什么的,不说沧海桑田,仅仅不过几年的光景,自己所处的城市都已变了模样,怎可奢望与三白芸娘再见?还好,他们永远活在《浮生六记》里。

2013-12-01

 

    上一页    下一页

马金(majin)编辑/制作

E-mail: zhuhaimajin@163.com